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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听到顾汾,华青云的脸色顿时沉下来。顾汾虽然挂着刑部尚书的头衔,但不任实权,这些年更是少入朝堂。老家伙怎会在这个时候发声?华青云一介首辅,却对这位朝中老臣难以解释。

    “刑部也是闲的没事做了,明明有这么多案件、律例需要处理,居然还有心思操劳皇帝的家事。”华青云警告苏克勤,让他带领刑部赶紧转移视线。皇帝秘密处置了康妃,想必不是光彩事。为了大局稳妥和皇帝的脸面,华青云打算和顾汾亲自聊聊。

    比起其他的京师官员和朝中要臣,顾汾及其顾府算是显赫一时。倒不是他坐上尚书的职务,而是“实风四大家”之一,黄傕的门生。当年皇帝天下初定之时,便邀请黄傕、顾笙、唐国望、王炎恪四位大儒入仕朝廷,因为注重“实学”和革新风气,被人们称作“实风学派”。他们的思想和政治主张,多迎合那些新兴绅商和行商的观点,并在某种程度上为王启所接受。

    但论起其中最要命的,则是黄傕——反对太祖太宗时期确立下来的独断体制,要求恢复宰相制度,公开叫嚣废除《兴皇大礼》这一祖训。因为这件事,皇帝差点将黄傕罢官贬职,还是在唐国望等人的劝谏下才作罢。顾汾,是顾笙的族弟,却也是黄傕的学生,同样也承袭黄大儒的不少思想。

    比如依律治国,反对专断,便是黄傕的主要观点。顾汾几乎毫无保留地研学下来,并且在律法上有很大的贡献。天命三十年颁布制定的《兴国商律》,便出自他手。这条商律至今仍在沿用,处理与海外贸易和城市商业相关事务。

    然而,在颁布兴国商律后,顾汾就基本上撤出政治舞台,只是在天命四十三年时重新出任刑部尚书,然后修订《兴皇律》,一直到现在。

    于华青云而言,顾汾不是勋贵藩王,又不是三公,在职权地位上他是高于顾汾一头的。然而,华青云仍然以学生的姿态探望先生,态度也恭谨,还带不少补品。只是,一进入顾府,华青云就闻见了浓郁的中药味。

    华青云不禁皱眉,心想顾尚书什么时候得了重病?还是说老夫人身体有恙?在疑惑中,他在正厅见到了顾汾。“顾尚书,近来可好啊。”问候时,他还不忘打量着顾汾的身体,发现不符合自己的印象,依然健康强壮,只是抬头纹又加深了几分,展露些狰狞。年岁大了,人总会有的。

    “是华首辅啊,也别怪下官礼节不周,但年纪大了,不方便动弹。”这话是借口,毕竟腿脚不便的人,可没几个像顾汾这样,将腿搭在软榻上,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。但华青云还是忍住没有戳破。

    见到华青云不动声色,还像个学生一样在旁边站着,顾汾微微一笑,便吩咐人给他安排座位,接着,便是正题。“不知道首辅前来寒舍,是有什么事情嘱托?”顾汾也就比平国公小了一岁,但长者风头正盛,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感。就连华青云这种天天面见皇帝太子的,也不免矮了一头。

    “今天鄙人过来,是希望尚书那边能管好刑部,毕竟有些事情关乎陛下,没必要斤斤计较。”华青云稳住心态,向顾汾传达一个讯息。康妃的秘密处死,刑部千万别插手——他知道,顾汾留了不少门生和后辈在刑部、大理寺中,大部分都是心怀公正和关心的青年才俊。但是,他们也多是愣头青,对这种秘密刑罚并不赞成,这次跑到内阁质询一番,实在是让自己难以应付。

    华青云还不知道来龙去脉,不能胡说;但牵扯到皇家,他需要冷静一番。顾尚书,你也知道,陛下向来不喜欢外人干涉家事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叫做家事?这明明和朝廷律法息息相关!”顾汾打断了首辅的话,并生些愠色,“下官记得在二十年前,就与陛下辩论过一番,白衣卫、诏狱、东厂,这都是弊政。历朝历代,哪有君主设立这种特务机构,去监视官吏百姓的?我朝以律例治国,却开了这样的恶例,实在是让人心寒!”

    这话,顾汾不知道对外人说了多少遍,向来注重律例的他,极力反对像白衣卫、东厂这样的秘密机构,代行刑务。且不说这些机构在前朝的危害,如今更是彰显着皇帝的“独断”。这与顾汾的理想并不符合。

    华青云理解顾汾所想,但不认同他的理念——在顾汾看来,或者说在“四大家”理想中,皇帝应该是万民之代表,理应宽仁治国,以律法为器,以百姓为重。这话固然没错,但华青云是一位现实主义者,对顾汾解释不了太多。

    诚然,王启在位这么多年没有大过,算得上一位合格的君主,但能多少贯彻顾汾等人的理念,那是没办法衡量的。何况,皇帝本身是一位有主见的统治者,对待天下百姓和江山庶务,有自己的见解。至于白衣卫和诏狱,这不符合顾汾等人的期待,但华青云非“言官”出身,对这种事阻拦不了。